涠洲岛即景。 张友豪 摄
登涠洲岛，薄暮观海
太阳一头扎进海里，腾起浩大水雾
遮住了远天远海
看不见太阳的模样了
也看不见海角和天涯的分界
海天相接处被熔断
钢水迅猛奔涌，金黄地铺满海面
然后缓慢燃烧，然后缓慢冷却
白昼落幕
千百年来，涠洲岛日复一日地重复这场景
以太阳淬火的方式
持续演绎当年火山爆发的壮观
那时滚烫的火灰漫天飞舞
冷却，凝固，坠落，覆盖
板结成这25平方公里版块
在南中国海域耸起一座丰饶的岛屿
如此卓尔不群
香蕉林，仙人掌，相思树，银合欢……
以及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绿植野蛮生长
以自己的顽固固化自己赖以生存的疆域
也为鬼面蜘蛛，小青蛇以及人
拓展了生存繁衍的空间
文明的布施和恩泽来得不早也不迟
文化登陆了小岛，基督教登陆了小岛
仅在，我们的前一代
太阳以淬火的方式
挽留那挥之不去的记忆
扎进海底的太阳或许潜行深海，或许
在地球的另一面，换了个妆容
当月亮轻盈地从海的另一端
冉冉升起，祥云满布的大海
像迎接婴儿洗礼的浴盆般安详，恬静
只听得婴儿轻轻拍打水面的声音
那片海
那片浅海
海水连片溃逃
在人头攒动时刻
而薄暮时分
人影稀疏，只剩机器
嘶鸣如战马
吓坏了的海水，惊弓之鸟般
还在，一个劲儿遁去
阵地大块大块丧失
海螺扇贝俯拾皆是
像狼狈不堪的盔甲
这多像一个梦境
远处的海子
怯生生地朝原来的高度张望
真的好担心，胆怯的海水
不再回来
沙蟹
退潮后，沙滩交给了沙蟹
沙蟹在构筑城堡
也在奔命
细细的腿，细碎密集地横行
电动玩具般穿梭于城堡间
它们用自己的生死逗乐孩子
和那些小沙铲小塑桶
捉起了迷藏
而它们的沙画杰作
却在潮涨潮落间
明灭可见
银滩之夜
月华清冽如水，细沙闪亮
漫长的海岸线裙裾飞扬
白昼的鸥鸟低翔于子夜的银滩
惊艳着破碎的时空和心房
沙滩上留下了无数脚印
无数脚印被无数脚印无数次覆盖
像电脑硬盘里的数据瞬间面目全非直至消弭
我的脚印覆盖了谁的脚印
又被谁的脚印亲昵或遗弃
如果脚印遇上脚印，是千年修来的缘分
谁曾与我一道修行了千年
或许没有，应该没有
就像死于沙滩上的螺与贝
终其一生，也从未有过拥抱的温馨
绵密的沙滩，像成熟女性的躯体
衬着远处微茫的海水，柔软起伏
媚惑着远远近近的渔火
让海螺为之向往
让贝壳为之叹惋
今夜，我俯身拾起一粒盛满月华的贝壳
夜风轻轻掠过
大海深沉渺远的浅唱
充满了幽怨，也充满了爱慕
（作者简介：韦斯元，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民族文学》《中国诗歌》《山东文学》《广西文学》等，著有诗集《情感的碎片》《繁花》《而大海流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