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而屯位于南宁市隆安县都结乡南部山区。党的十八大之后，陇而屯一改往昔贫困的面貌，村民生活富足，安居乐业。

——题记

南宁市隆安县都结乡陇而屯一角。作者供图

陇而屯

 

她别无选择地成为家乡

我亦别无选择

和她一起承受时间之重

流星从蔚蓝的天空

纷至沓来

 

多年以来

她与大石山相依为命

默默忍受着分娩闪电和暴风之痛

也默默享受着月色的阴柔之美

在陇而屯

每一块石头坚硬的表壳下面

都隐藏着一颗柔软的中心思想

它们做梦都想爬上树梢

做梦都想

像鸟儿一样振翮飞翔

 

作为一块石头我不断奔跑

不断向外界传递村落花团锦簇的消息

就在通往山外的石板路上我再次被风扬起

像蒲公英散落在城市的无名角落

多年以后

还是石头的模样

母亲弥留之际对我说

你是我小时候打水漂的石片

水花稍纵即逝

而你却用一生来寻找归途

 

陇而屯的游子

 

她把群山按次序摆放

属于陇而屯的

都要注入自己的处世哲学

她把苦难和富足均分

远在他乡的游子

都能获取一份

 

唯一不能均分的

是她用陇而屯的阳光雨露

和青山绿水缝制的衣裳

此刻正披在游子的身上

每逢佳节

皎洁的月光就从这件衣裳

倾泻下来

照亮遥远的家乡

 

与石相生。覃冰 摄

寒门

 

与贫困相关

但并非全部

陇而屯寒门密布

引来萤火和星光

 

那是50年以前

干旱摧毁陇而屯的食粮

贫弱的陇而屯

摇曳在山谷之间

 

寒门默默守在不同的角落

把阳光分发给每一位孩子

我在其中的一个寒门

把童年所有的欢乐按进崭新的课本

 

寒门学子火中取栗

在陇而屯的池塘边煮字疗饥

父母嘱咐过唯有越过寒门

才能抵达诗和远方的田野

他们把学校颁给我的奖状

全都糊在透风的墙上

寒门不是我的宿命

更不是陇而屯的宿命

我在点点翠绿的群山

用脚步丈量着石板路

用眼睛紧盯玉米地

用铅笔描着飞翔的梦想

有一天寒门必将重新命名

 

而今寒门已经成为记忆

纷纷活在我的日记里

偶尔也会躲进某首诗

诵读陇而屯小康的消息

 

陇而教学点

 

在一片废墟上停下脚步

停在50年前陇而教学点的屋顶

那些早已远去的读书声

今晚被我带回这里

醮着当年的阳光

重新涂上童年的新装

 

我用50年的时间铭记

这个令我化茧成蝶的地方

就算早已夷为平地

也止不住旧电影一次次重演

我就在这里

第一次用铅笔在白纸上

歪歪扭扭地描下自己的姓氏

多年以来从未忘记

用母语一遍又一遍

把它刻在心底

当我停顿下来

一只小鸟从屋顶飞过露台

阳光正好从瓦片的间隙倾泻而来

教室里一下子就有了光

我就这样第一次

从老师夹杂浓厚乡音的普通话里

领到了奖赏

第一次感觉到有一双隐形的翅膀

正在我的体内向外生长

 

后来我在陇而屯教学点

学会了飞翔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飞得再远

也飞不出陇而屯的袅袅炊烟

飞不出记忆的墙上

老师用粉笔标注的陇而屯教学点

 

我给未来写了两封信

 

我给未来写了两封信

一封写给未来的知己

收信地址是内详

一封写给未来的自己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当时我还是懵懂的少年

就像玉米地里孤独的高粱

多年以来我沉默寡言

道不尽的苦辣酸甜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我愿以半生的光阴去交换

但送信的人早已走远

 

如今我返回到家乡

沐着当年的月光

那封被送走的信

给了远方的新娘

写给自己的那一封

回到陇而屯

飘零在风中

 

（作者简介：李云华，壮族，有作品散见于《广西文学》《中国诗歌》《长江诗歌》《三月三》等报刊）